一些“白皮煙”“測試煙”等非流通管道的高檔香煙，流入市場後往往被人為“炒作”，成為特殊地位、身份的象徵。
文/葉建平 胡旭 朱翃
“天價煙”因代表奢侈、炫耀性消費，並往往與腐敗相聯繫，一直備受社會關注。近日，筆者在多個菸草產銷大省發現，“反四風”及國家菸草專賣局出臺的香煙“限價令”，讓“天價煙”現象整體得到遏制。
不過，在部分地區，超限價銷售高檔香煙的現象悄然重現。一些“天價煙”雖然在公開市場銷聲匿跡，但在地下管道卻依然活躍。此外，“白皮煙”“測試煙”等一些不在市面上公開出售的高檔“特種煙”，成為個別黨員幹部消費的新寵。
公開市場遁形，地下管道可購
今年2月中旬，有媒體曝光北京街頭一些煙酒專賣店公然出售超過限價的香煙，有的香煙甚至賣到一條近4000元。隨後，國家菸草專賣局再次發文，要求鞏固“天價煙”專項治理成果，防止“天價煙”問題反彈。各地隨即對市場開展全面檢查。
在許多地方，無論大型煙酒專賣店還是小的雜貨店，如今都難以看到銷售每條超過1000元的香煙。問到“天價煙”，商家紛紛表示沒貨，有的甚至稱“連聽都沒聽過”。湖北省一名菸草銷售人員聲稱：“媒體關於‘天價煙’的報導給行業震動很大，大多數廠家都停止銷售這類煙了。”
然而，通過一些特殊管道，筆者還是找到了“天價煙”。在中部某省，筆者聯繫一名菸草行業工作人員，以“送禮”為由，稱希望購買一條與眾不同的好煙。對方爽快地答應：“普通1000多元一條的沒有現貨，不過四五千元的倒是能搞到，你要不要買一條？”
上海一位回收高檔煙的“黃牛”說：“逢年過節，一些店裡高檔煙就會缺貨。一條高檔煙櫃檯公開只能賣1000元，但私下交易能賣1300元至1500元，所以店裡肯定說沒貨，大多是私下出貨。我們有時收到一些緊俏的高檔煙，回收價都一條接近1000元。我們加價賣給一些店鋪，他們有管道賣掉。”
調查發現，網上關於“天價煙”的資訊很多。在某煙民交流網站上，參考售價在每條1000元以上的超過10款。筆者3月初在網上看到，一家在圈內有影響的自媒體發佈的《2017年度超高價茶煙酒品牌發展趨勢報告》，也列出了10款“超高價煙”，上榜品標注的市場流通價每條6000元至10000元不等。
“特種煙”成個別幹部“新標識”
隨著全面從嚴治黨向縱深推進，以及國家對公款消費高檔煙酒的禁令，黨員幹部在公開場合抽高檔香煙越來越少。但一些“白皮煙”“測試煙”等非流通管道的高檔香煙，成為個別黨員幹部消費的新寵。
這類“特種煙”的外包裝印刷圖案精美，開啟方式別出心裁，讓人一看就覺得“霸氣外露”，煙盒的側面印著“非賣品”“市場測試”等字樣。
一名地方幹部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握一包香煙對筆者說：“這是從一位朋友那裡拿的，雖然沒有上市，但實際價格2000多元一條。”
走訪發現，這些所謂“非賣品”，實際上是菸草企業處於開發階段、供專家品吸的試驗品。為了體現與市場上正常銷售的捲煙不同，廠商在產品包裝上印刷了特殊標籤。這類捲煙實際上是沒有市場銷售價格的。然而，正是“非賣品”這三個字，因為表明了產品的稀缺性而備受青睞。
菸草行業一名工作人員坦承，由於國家法律有明文規定，菸草的新產品不能打廣告，也不能宣傳報導，於是大多數企業選擇對一些高端新品開展市場測試。而這些“測試煙”流入市場後往往被人為“炒作”，成為特殊地位、身份的象徵。
莫讓“天價煙”“熏”壞好環境
“天價煙”一詞源于著名的周久耕事件。這位南京市江甯區房產局原局長，因一張照片中的高檔香煙被“人肉搜尋”，後來查出貪腐問題。
“之前我看過一個報導，一位元菸草零售商表示，自己所銷售的天價煙主要在官員中流通。”安徽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王雲飛說，從物質屬性上來說，“天價煙”還是一種商品，商品的屬性連接著“消費”，說白了就是“買來抽”。“但現在我發現它自身的天然商品屬性正在慢慢褪去，而變成了一種送來送去的禮品，買的人不抽，抽的人不買。”王雲飛稱，現實中很多收受了這種“天價煙”的人，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叼著這種煙，而是拿去變賣變現。
他說，“天價煙”的出現不可避免地助長歪風邪氣和腐敗現象，加強對“天價煙”的監管非常重要，“我曾看過一個建議，覺得可行。既然天價煙本質上是一種商品，有人說反對流通就是違背市場規律，那麼，對這種特殊商品的特殊消費者，也應該特殊監管，可以考慮實名制消費，讓買來送禮的人不敢買，收禮的人不敢收。”王雲飛說。“要真正遏制腐敗現象，還得靠法治，加強對官員的監管，讓權力暴露在陽光下，公開化、透明化。”王雲飛稱，懲治腐敗是一項系統工程，不能只盯住容易滋生腐敗的大工程，對於“天價煙”的迎來送往這類看似微小，實則深藏玄機的腐敗行為，也要納入反腐視野。
針對當前部分地區“天價煙”回潮現象，多位專家表示，在加強捲煙市場監管的同時，更要加強對幹部作風的監管，避免“天價煙”“熏”壞這幾年好不容易營造出的良好政治環境。
中國消費經濟學會會長楊繼瑞說，整治“天價煙”現象，抓住了關鍵細節和問題。要持續良好態勢，必須對這個問題嚴抓不怠、常抓不懈。
上海市委黨校教授胡偉認為，“天價煙”悄然重現，特別是一些幹部對非流通環節高檔“特種煙”的追捧，折射出部分官員仍存“特權心理”，也警示“反四風”鬥爭的艱巨性。
上海政法大學教授湯嘯天說，有關部門要加強日常市場監督和管理，嚴查菸草生產流通的各個環節，嚴肅查處違規商家，真正解決好“天價煙”問題。
編輯/余弘陽
(來源:《《小康》中旬》 2017年4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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